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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街头人生

时间:2020-07-10 
 

(编按:尚马利‧胡戈尔当了二十多年的流浪汉,因缘际会结识了前内政部长尚路易‧德布雷,因为后者的鼓励而决定写下自己的生命历程。)

我的街头人生

书名:我的街头人生(Jetapelamanche:Uneviedanslarue)作者:尚马利‧胡戈尔,尚路易‧德布雷(Jean-MarieRoughol,Jean-LouisDebré)译者:张乔玟出版社:一起来出版出版日期:2016/09/28

我在街头栖身。跟其他人一样,翻出几个纸箱来防潮、御寒,再找个安静的角落。我睡得很差,一直保持警觉。我被揍过好几次,常常有醉汉或是想洩愤的行人会故意踹我几脚。

很快地,晚上我宁可去秀蒙山丘公园,或是第十九区布里雷门大道的红帽小丘公园避难。比起睡在街上,那里的压力比较没那幺大,也比较舒服,泥土、草皮、落叶都不像人行道那幺硬。

我在外面睡了好几个晚上,就像那些不必露宿街头的人所形容的「以星空为被」。

我找到进入公园的方法,可以不被守卫逮到,也不必经过岗哨。那边的围篱总是有一个我钻得进去的洞。

为了不被守卫拦下问话、罚款,我会躲在灌木丛里。他们从来没发现过我。不过他们当中的确也有些人会假装没看见像我这种在公园过夜的人。只要不闹事,他们会让我们睡觉。

雨天的时候,我会试着在大楼的门厅或是楼梯间落脚,但是很快就会被警卫轰出去,我也怕他们会报警,所以快快逃开。

对我来说,下雨通常比寒冷还难受。雨水穿透衣物,渗得到处都是,雨停后也会留下湿气,衣物乾不了,让我闻起来像发霉一样。

我记得有一晚在巴黎晃了好久(走了好几公里!),来到第十六区的雉园街。我听说这一带有些地方可以放心落脚。找了好久之后,我走进一栋建筑物,门厅最深处有一座挺不赖的花园,我就在那里待了下来。头一夜很顺利,接下来那一夜也是,然后到了第三晚,我看见条子和警卫在清晨现身。他们一把扑到我身上,将我制服,因为我规规矩矩,所以他们没有送我进警局,但是粗暴地把我轰出去,以强硬的态度叫我永远别再回去。我明白,他们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。

我也曾经躲进地铁,睡在车厢里或是庞丹门站的车库铁轨边上。

我搭乘最后一班电车,一到终点站,就躲在长椅底下,这样机械师就看不到我。他离开以后,车停在一条车库铁轨上,我就躺上长椅。

有时候我累到很快就睡着了,也曾发生过醒来才发现背包被人干走,连鞋子都在睡梦中不见了。我什幺都没了。要是哪天碰到对我做这种事的人,我会把他揍得稀巴烂。

夜晚的地铁里有很多无法无天的人渣,就连那些跟他们同病相怜、一无所有的人,也不被他们放在眼里。东西被偷走,脚上没有鞋子可穿,没有盥洗用品,是很惨的事,包你喷泪。

我从来没办法下定决心在地铁走道上多睡几夜,可是有些人待得很舒服。

我经过一些家伙身边,他们显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。那些家伙占据已经除役的车站,每个都很古怪,而且臭得要死,肯定不常洗澡。我隐约觉得他们从来不到地表上去。他们也不说话。

有一晚,我走向其中一个人,想请他抽根菸,聊聊天,他没有搭理我。他不看我,当然也没有拿菸。我甚至纳闷他有没有发现我。在他眼里我根本不存在。

他走开了,在垃圾桶里翻找,把找到的东西吃掉。我明白没有必要再坚持了。他是个长头髮的大块头,长鬍子像狗啃的,身上穿着一件汙渍斑斑的灰色大外套。

他的眼神很怪异,忧虑,无神,没有流露任何情感。

他就地坐下,躺在报纸和纸箱上,似乎半睡半醒的,有时微微睁开眼睛。我盯着他看一会儿,然后走开,和这位像是住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神祕人物拉开了距离。

在这些除役的车站里,这群人有自己的习惯,不要去扰乱他们。他们肯定很怕会被赶走。

那个时候我只是在找过夜的角落,不是来交朋友的。再说,我很快就理解到自己不属于这个地下世界。待在这群有如殭尸的居民之中,我浑身不自在。

地铁里面有够噁心,满坑满谷的垃圾,闻起来臭得像坏掉的蛋。我一直没办法习惯这些气味,它们附着在我的皮肤上,渗透到我的随身物品里。我好几次噁心得想吐,实在臭死人了。

我也没办法习惯那些大量繁殖的大老鼠。从来没见过那幺大、那幺肥的,还以为是猫呢!牠们无所不在,乱钻乱动,从脚边擦过去,我好几次以为牠们要吃掉我的脚。我拿了根棍子防身,用来赶跑牠们。牠们发出的声音很奇怪,让人毛毛的。

有些年轻人会在星期六晚上成群结队来狩猎。他们在地铁的地道里、废弃车站和地下水道中走来走去,寻找乐子。千万要小心这群人,他们或许是为了壮胆,常常喝得大醉耍流氓。有时候他们只想要扁扁流浪汉:这些人都是很容易的猎物。最好的方法就是避开他们,我总是这幺做。

二十多岁左右,我也待过楠泰尔的收容所。

我在庇里牛斯大道上被逮个正着。当时是晚上,我和强尼、查利两个朋友在一起,我们喝了一点酒,但是没有闹事。

「蓝衣人」到了,把我们强行带上巴士,根本不可能拒绝,何况他们也没问过我们的意见。跟他们没有什幺好讨论的,他们不会听你说话,也完全不讲情面,直接把你押走,就这样。

巴士里有一排金属栅栏,隔开司机跟我们。我找个地方坐下来,就在一群古里古怪、潦倒落魄的家伙之间。有个家伙已经四肢无力了,根本站不稳,却不肯坐。另一个家伙狂发神经,怪吼怪叫的,我听不懂他在吼什幺。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有两个家伙打起架来,「蓝衣人」不得已只好介入,把他们拉开。

我一抵达楠泰尔,就被催着脱光衣服去洗澡。那些最番癫的都被强行脱掉衣服,带到水砲下面去冷静冷静或是解解酒。衣服如果太噁,他们会塞一套乾净的给我们。

之后我们就往大食堂的方向走,吃的是扁豆和菜豆。接着到宽敞的宿舍,上下床铺排列着。我一整个晚上都没办法阖眼──有些家伙打着响亮的饱嗝,放屁,其他人不是在发神经就是打鼾,发出类似机关枪扫射的噪音。

早上五点,喝完一杯有如洗袜水的咖啡和麵包后,我又回到人行道上。

对我来说,像是过了恶梦般的一晚。我去了一趟地狱,还失去尊严。他们对待我们就像处理害虫。我答应自己,绝不回到这个地方来,再也不要被「蓝衣人」逮住。

我在街上随时保持警戒,準备好要自卫,如果有必要就动手。有些暴徒只想挑衅,想找人干架。我学会如何在街头生活,并且时时戒备,对付其他人。

除了那些想揍几个流浪汉来玩玩的家伙,还有特别凶暴或疯狂的游民,一点芝麻小事就能引发一场身体对决。我一直随身携带折叠小刀或是一根大棍子。

如果对方一群人朝我走过来,我就知道他们是来找碴的。我会设法揍最嚣张的那个,然后其他人就会像娘儿们一样开溜。他们并不总是吃饱没事只想找碴,通常还想抢我的钱、我的衣服、甚至鞋子。

有一次,两个波兰人围着我开始绕圈子,準备来个肉搏战。比较壮的那个扑过来,想害我跌倒。他一脚扫过来,我早就看準了,立刻抓住他的腿,让他重重摔到地上。我用尽全力,把他全身揍了一遍,另外那个一定是打算趁我打架的时候偷袋子,这时溜了。他那个壮同伴站起来,不敢再逗留,也逃了。

晚上碰到这些疯狗,必须以狠斗狠,不然他们会踩到你头上,永远把你看得扁扁的。如果是这样,你就完了,只能逃到别的地方,而且要快。

他们自己有时候也会打起来,把事情越闹越大。于是呢,惊动了条子,他们可不会客气,直接把每个人赶走。

对我来说,上厕所一开始经常是个问题。晚上在公园里,还可以想办法解决,我会躲在灌木丛里,拿叶子擦屁股;电车车厢里不太容易;在街上的话,我会躲在两辆车中间,不然就是找个阴暗的角落。不过白天完全是另外一回事,头几次很难解决,后来还是习惯了。我总是随身带着一罐空瓶和一个塑胶袋。

洗澡的话,我会找免费的澡堂。我要再说一遍:我们经常无法想像身在热水之下有多舒服!沖个热水澡可以振奋我们的精神,找回一点尊严。整天拖着一身髒汙,真够令人绝望的。不能偶尔换换衣服,久了也同样让人忧郁,所以我会去自助洗衣店洗衣服。

夜晚比白天还要令人害怕,我听过一些很难听的话,像是「滚开,不然我把你送到警察局⋯⋯」或是「法国不需要流浪汉」。

我好孤单。我再也不晓得今天星期几,现在几点。我什幺都不是,再也没有时间概念。

我的日子又苦了起来。我一直都过不惯这种生活。

晚上的街头是丛林法则,白天则是各人顾性命,每个人有自己的人行道,甚至有自己的一条街。夜晚更糟。

我想要脱身,离开这个不属于我的宇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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